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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出土文物为什么体量特别大?又为何大多是碎片?请听专家解开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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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9 15: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近日,神秘的三星堆遗址发布了最新考古挖掘成果,再次备受世人瞩目。三星堆当初是怎么被发现的?为什么人们总把三星堆的青铜人和外星人联系在一起?请听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院长高大伦在豆瓣时间专栏《了不起的文明现场》中,讲述三星堆考古现场的发掘经历和文明背后的故事。
『三星堆是如何被发现的』
三星堆是如何被发现的?这个问题与中国考古学的发展密切相关。
一说到考古发现,大家就会有这样一种印象:兵马俑是由哪个农民发现的,马王堆是哪个部队修营房时发现的,满城汉墓是盖工厂时发现的。但是从学术上来说,这些都不算是发现,只是提供了考古发现的线索。真正的考古发现,是由科学家、专家学者来完成的。
三星堆遗址的最早发现,始于 1929 年一个叫燕道诚的农民提供的线索。他在用水车开渠的时候,为排出水坑里的淤泥,往下掏挖,发现了一批古代的玉石器。
真正的考古发现,是 1934 年华西协和大学博物馆的美国专家葛维汉组成了考古队,前往广汉县发掘。但是发掘以后,他们对出土的这批东西不太认识,不知道是属于什么朝代的。


三星堆出土的铜人头像。(出自三星堆博物馆官网)
当时中国考古还处于初创阶段,田野考古发掘并不多见。于是,他们把发掘出的东西寄给了正在日本的川籍学者郭沫若,请他来确认这批文物的年代。郭沫若凭借自己的知识积累和直觉,认定这批东西非常重要,是介于周汉之间的文物。在我们今天看来,周汉之间有上千年的时代跨度,但是当年的专家能够明确定位这是周汉之间的文物,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1934 年的首次发掘仅仅为期 10 天,就因为战争停滞了。三星堆遗址的发现和马王堆、兵马俑、满城汉墓等的发现不一样,它有一个较长的历史过程。
1953 年,四川省成立了一个文物管理机构,叫作四川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但是,因为当时缺少专业人才,没有进行考古发掘,只是到广汉三星堆遗址附近去收集了一批东西,这批东西后来收藏在四川省博物馆。
到了 20 世纪 60 年代,四川大学成立了考古专业,于是选中广汉三星堆遗址作为实习基地开展考古发掘。随着发掘的逐步深入,有关专家认识到这个地方非常重要,时任四川省博物馆馆长兼四川大学历史系考古教研室主任的冯汉骥教授指出,三星堆一带 " 遗址如此密集,很可能就是古代蜀国的一个中心都邑 "。
一直到 1986 年,三星堆遗址发掘出了两个有着丰富宝藏的祭祀坑,引起了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关注。这两个祭祀坑的发现,奠定了三星堆遗址在中国考古学历史上的地位,确认了这是古蜀王国的一个中心聚落,很可能是一个国都中心所在,它在中国青铜文明史上有着非常独特的地位。
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的持续挖掘中,又发现了东、西、南城墙,于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古城呈现了出来。进入 2000 年以后,我们确认了古城墙的始筑年代和废弃年代,以及小城、大城错落的布局、城址周围的聚落,特别是最终确认了北城墙的位置,使三星堆古城得以完整示人。
三星堆遗址的考古发掘和研究,前后经历了八九十年。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完全把这个遗址搞清楚,还有很多新的发现等着我们和后来的考古学家去补充、去完善。但是总的来说,今天学术界有一个共识———三星堆遗址是古蜀王国早期的一个都城,它是长江上游在商代中晚期的一个文明中心。
『为什么有两个不同年代的祭祀坑』
两个祭祀坑于 1986 年被发现后,就有各种各样的关于它们的猜测。
最大的争议在于,为什么有两个不同年代的祭祀坑?虽然属于早晚不同的年代,但其埋葬物的种类、堆放方式和顺序方向为何都是一致的?
如果是两个不同年代的祭祀坑,那就意味着它们是经过事先规划的,先挖了一个坑,后来隔了多少年,又在旁边挖了一个坑。
而且,这两个坑出土的文物,经过仔细分类、分型,它们在种类上和器形上是有细微区别的。我认为,这种区别也许反映出,随着时代的不同,祭祀坑所属的族群或主人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文化发生了一些变化。


铜大立人像。(出自三星堆博物馆官网)
那么,古人为什么要挖这个祭祀坑?这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一种说法是,外敌入侵以后,把神庙、宗庙毁了。
从祭祀坑的文物中可以看出,蜀人的崇拜是一种祖先崇拜,将自己的祖先神化,祭祀祖先,这当然也是出于统治的需要。
但是,外敌入侵的说法似乎有问题。外敌入侵,毁其宗庙,一般来说会把东西丢掉烧掉,怎么还会完完整整地挖两个坑埋掉?而且这两个坑里,器物摆放的顺序是一样的,最上面一层放的是象牙,这就不好解释了。所以,敌人毁宗庙的说法恐怕很难成立。
另一种说法认为,可能是被敌人打败了,在逃跑撤退前把重要的东西埋掉,也就是窖藏式埋葬,打算过些时间后再回来取。
我们在中原发现过很多窖藏,一埋就是 100 多件、七八十件青铜器。西周末年曾经发生过一个重大事件,周幽王被灭了,西周垮了,平王东迁。在迁徙之前,一些贵族就埋下了很多器物,谁知道他们到了洛阳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四川在南宋末年也有较多的窖藏,为什么?因为南宋末年蒙古入侵,四川成了抵御蒙古的重要战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抵制了几十年。所以,这些窖藏可能与这个大背景有关。
但是,三星堆的祭祀坑说是窖藏,也并不成立,因为大多数物品都是被打坏了的。似乎是有某种固定的习俗或是固定的仪式,必须要把这些物品打碎。
所以,到今天为止,我们还是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祭祀坑。至于它们是干什么用的,是祭祀祖先还是祭祀山川神灵,现在还不得而知。而且,祭祀坑里的东西虽然全部被打烂了,但还是按照一定的秩序摆放,最上面一层堆放着象牙。这似乎是一种特定的埋藏方式。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盛行的埋葬方式。比如汉代盛行厚葬,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埋到墓里。古蜀人可能也是这样,他们通过一定的仪式,把自己多年积累的好东西拿来祭祀,之后埋在这个坑里。他们也许觉得死了要和生前一样,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享受,并且这也是子女的一种孝顺。
所以,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把它定名为祭祀坑。
『如此大的青铜面具是做什么用的』
有人问:为什么三星堆会出土这么大的青铜面具?我来谈谈我的看法。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一般来说,国力强盛、经济繁荣的朝代,在物质文化方面会强烈地体现出来,比如修很大的城池、建很大的建筑、制作庞大的器物等等。在商代中晚期,国力日渐强盛,所以制作的器物就有大型化的倾向,像后母戊鼎,是目前出土的商代最大最重的鼎。即使过了几百年以后,在青铜时代延续的好几百年间,也没有一件器物在体量上超过它。
回看历史,西周一直没有能够达到商文化的顶峰,从物质文化、从影响力来说都没有达到。
商代不但后母戊鼎大,玉器也很大,1 米多长的玉器不少。另外,商人墓葬很庞大,殉人达到上百人的规模,墓道有几十米长,这就是大型化的倾向。
三星堆遗址相当于商代晚期,与中原的商文化同步,也有大型化的倾向。在出土的文物中,除了有一具宽 1.32 米、高 80 厘米、重 100 公斤的青铜大面具外,还有 3.96 米高的青铜神树、2.6 米高的青铜立人像、1.42 米长的金杖以及长 159 厘米、厚 1.8 厘米、宽 22 厘米的玉璋。我觉得这正是一种国力强盛的体现。


三星堆一号祭祀坑出土的玉璋。(出自三星堆博物馆官网)
如此之大的青铜面具,如果它是用于供奉的话,应该不会放在地下。根据我的想象,可能当时有一个非常高大的建筑,大面具上有三个孔,它应该是挂在墙上或者挂在柱子上,用于供奉和膜拜。
正是因为从三星堆遗址中出土了最大的青铜器、最大的玉器、最重的金器,所以初步判断,三星堆时期是古蜀文明的顶峰阶段。我们在四川挖了那么多古蜀文明的遗址,没有一个达到三星堆文明的高度。可以说,在三星堆以后,古蜀文明再也没有达到三星堆时期的高度,这是基本可以确定的。
『三星堆是不是外星文明』
三星堆究竟是不是外星文明?我想这是大家的一个调侃吧。
曾经有人说,埃及的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大家往往把一些科学至今不能解释的神秘事物,去推给外星人来解释。
其实,外星人谁也没有见过。我们对于外星人的认识,随着科学的进步一直在变化。科幻作家们不断演绎出各种各样的外星人形象。比如,20 世纪 70 年代末期、80 年代初期,有一部电视剧叫作《火星叔叔马丁》,其中的外星人形象和今天电影里的外星人形象完全不一样。因为那不过是一种科学幻想嘛。


铜纵目面具。(出自三星堆博物馆官网)
三星堆遗址被大规模发掘的时候,刚好是在 20 世纪 80 年代。那时候,关于外星人的形象,恰恰与三星堆出土的一些器物的形象相吻合,比如青铜人长着奇怪的眼睛和耳朵,所以使人产生了这样那样的联想。
也有人曾经当面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肯定不是外星人。因为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外星有没有人,我们也不知道外星人长得怎么样,你怎么能把古代的三星堆文明判定为外星文明呢?
『三星堆文明没有超越商代的最高文明』
关于三星堆文明,有几个重要的问题必须澄清。
第一,三星堆遗址考古发掘几十年,证实它本身遗址的时代延续有 2000 多年,距今大约 4800 年到 2600 年。在约 2000 多年的延续过程中,它的早期还没有进入文明,还是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
从考古发掘来看,三星堆进入青铜文明阶段,应该不早于商代中期。 所以,不是整个三星堆遗址都有约 4800 年的文明历史。
第二,通过这两个祭祀坑出土的文物来看,它在商代中晚期确实是达到了古蜀文明最高的高度。但即使这样,从整体来说,三星堆文明是以神秘、奇妙为特点,而不能说它的文明高度已经达到甚至超越了中原以商为代表的东亚文明最高成就。
第三,三星堆出土的这批文物,确实印证了古书上的记载。
我们研究四川地方史,所依仗的主要有两本书,一本是《蜀王本纪》,一本是《华阳国志》。很多人都觉得书中记载的历史很离奇、很荒谬,不可信。直到 20 世纪 50 年代以后,在三星堆大规模发掘之前,已陆陆续续有一些发现,证明四川的古代文明并不那么野蛮、那么落后、那么闭塞。
比如,1953 年,考古学家在成都北边的凤凰山发掘出的羊子山土台,是一个三级四方土台。根据最新研究显示,这个土台是五层阶梯状,初步断定为商周时期的大型礼仪建筑。这说明当时的古蜀王国已经有了很高的文明。
20 世纪 50 年代后期,在位于成都西北的彭县(今彭州市)有个叫竹瓦街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窖青铜器。打开一看,是西周时期的青铜器,其精美程度与西安、宝鸡出土的一样,让专家们大吃一惊。这说明,在西周时期,四川和关中、周王朝的联系非常密切。这也打破了传统的固有思维,李白说 " 不与秦塞通人烟 ",但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互有联系了。


3.96 米高的大型铜神树。(出自三星堆博物馆官网)
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出土的大型青铜神树,由底座、树和龙三部分组成,采用分段铸造法铸造,使用了套铸、铆铸、嵌铸等工艺,通高 3.96 米。在我国迄今为止所见的全部青铜文物中,这株神树称得上是形体最大的一件。
关于这株铜树的内涵,目前在学术界尚存不同看法,但将铜树界定为 " 神树 ",则是共识。一种意见认为,这株铜神树的造型与内涵应与《山海经》中记载的 " 建木 " 相关,铜树是古蜀人沟通人神、上下天地的天梯。与此相对的观点则认为青铜神树并非建木,从其构型分析,更多的与《山海经》描述的 " 若木 " 相似。另一种意见认为,青铜神树具有 " 社 " 的功能,与载籍所记 " 桑林 " 一致,应为 " 社树 "。还有一种意见认为,铜神树为古蜀人的宇宙树,反映了蜀人的世界观。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青铜神树起源于古人对日晕现象的认识,代表东西两极的扶桑与若木。
栏目主编:龚丹韵 本文作者:高大伦 文字编辑:徐蓓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雍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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